“不是水墨,不是猴子,也不是和尚” 独立动画电影《刺痛我》 ...

2013-12-6 16:34cgsd 510 0


《刺痛我》中讲述的大城市,是刘健生活居住的南京,鼓楼、长江大桥,南京的标志性建筑物都是影片里关键情节的发生地。故事取材于大大小小的社会新闻,比如小张救被撞老人,就源于著名的南京“彭宇案”。“从社会现实开始,在黑色幽默中结束。”法国《世界报》这样评价《刺痛我》。 
(刘健/图)

刘健和老婆把房子卖了70万块,再向父母、朋友东拼西凑,勉强凑齐了做一部电影的钱。片长73分钟的《刺痛我》是刘健第一部动画电影作品,从2007年做起,用时两年。他不仅是这部动画片的出品人、制片人、编剧、导演……除了配音和原创音乐,这几乎是他一个人的电影。

完工前,刘健制作了三分钟短片放到网上。荷兰动画电影节主席戈本·斯荷尔姆偶然看到,辗转联系上刘健,“我非常喜欢,这是完全不一样的作品。”斯荷尔姆告诉刘健,1985年他刚开始办这个动画电影节,就设了一个中国单元。那时,以《大闹天宫》、《小蝌蚪找妈妈》、《三个和尚》为代表的中国动画声名赫赫,此后,中国动画在世界动画界一度消失。“是不是他们(动画导演)都忙着去赚钱了?”他问刘健。

斯荷尔姆邀请刘健担任2008年第12届荷兰国际动画电影节的评委,并邀请《刺痛我》在次年的动画电影节上全球首映。

《刺痛我》并不是“喜羊羊灰太狼”一样给孩子看的动画片,在国外播映时,它被定级为“适合13岁以上观众观看”,除了一些粗口和暴力镜头,还因为它的“黑色”主题。打工仔、农民工、小偷、保安、警察、暴发户……中国底层社会生活的“残酷现实”,是影片的底色。其中的小人物,大多惯用阿Q式的“精神胜利法”,也跟阿Q一样,在现实世界跌跌撞撞。

2010年法国昂西国际动画电影节上,《刺痛我》成为第一部入围“长片竞赛单元”的中国内地动画电影,在它之前,香港动画电影《麦兜的故事》曾入围并获得“最佳电影奖”。

“我们很高兴又看到中国动画电影,不是猴子,不是水墨,也不是和尚,而是一个现实题材。”法国《电影手册》在推介《刺痛我》时写道。

同年的亚太电影大奖,《刺痛我》获得“最佳动画电影奖”;范立欣拍摄的纪录片《归途列车》同样“反映小人物的故事”,获得“最佳纪录片奖”。

《归途列车》获得了“龙标”——在国内放映的许可;《刺痛我》的命运截然不同。刘健得到的答复是影片“太黑色”,没有一个光明的尾巴。

2012年4月,刘健把网络播映权卖给了土豆网,点击率超过87万次。凭借土豆网的版权出售,以及海外市场放映,成本算是收回来了。

“一团金色的大粪”

农村出身的大学生张小军在超市被当成小偷抓起来,与保安起了争执。小张骂保安是“看门狗”。“在家里老婆骂老子,在单位领导骂老子,连你也骂老子!”保安一脚朝小张头顶踹过去,画面一片漆黑。在殴打和谩骂中,《刺痛我》开场。

2008年金融危机,鞋厂倒闭,小张成了失业青年,走投无路。朋友阿洪支招,他试着勒索超市总经理余总,希望在超市谋份差事,至少拿到精神赔偿金,当然失算。他买好回程的车票,准备回老家种田了,路上好心把摩托车撞倒的老人送进医院,却被误作肇事者送进了派出所。

朋友阿洪“死都不回农村老家”,为了成为城里人,他倒卖“假白粉”,被人发现打了个半死,然后拉上从派出所出来的小张,一起做偷车牌的营生。

善于钻营的余总顺风顺水,过着家财万贯的体面生活。余总正在做的一笔“大生意”,是在超市改建工程中收受招标公司的巨额贿赂。

几路人马的命运渐渐汇集到鼓楼城墙外的一家茶楼。

《刺痛我》本是刘健1990年代创作的一篇万字小说。小说原有三条线索,除了“穷人”小张和“富人”余总,还有一个女孩,为了金钱和余总发生了关系。在动画电影中,刘健删掉了这个女孩。

刘健是画家。1994年,从南京艺术学院中国画专业毕业一年后,来到北京,驻扎在圆明园画家村。“北漂”生活处处碰壁。“我以为画完了自然有人买,就能卖钱。其实不太可能。”

一年后,圆明园画家村遭遇拆迁,刘健只能回到南京,去了一家动画公司谋生。《刺痛我》就是那时写成的,刘健和他笔下的人物一样,都是失意者。

刘健还曾和四位画画的朋友一起,玩票式地组建了一支名为“删雄”的摇滚乐队,在南京各大高校巡回演出,受到大学生追捧。“我们会把话剧、小品融在演出里面,没有排练,完全即兴。”刘健说。“删雄”最具代表性的一次演出,是在上海顶层画廊做的《中国孩子》:40分钟的演出,乐手们穿着白衬衣,系着红领巾,混搭话剧、摇滚,表现下岗女工和暴发户的故事。

2001年,刘健和当代艺术家赵勤联手出版了图文书《勇往直前》,恶搞般地虚构出小人物刘百万和赵富贵。他们自演自拍,在摄影图片上拼接、绘画,用过去、现在和未来几个篇章,展现两个小人物的一生。他们个人的成长经历和时代的影子就在其间。

刘百万和刘健一样,是出生于普通工人家庭的六零后,成长在城乡接合部蓝烟笼罩的工业区里。过去厂里的人们常常会给他们说起批斗会、学工学农、忆苦思甜、上街游行,还有防震棚中的巷战和露天电影院里的李铁梅。他们逃学吸烟、使浑撒野、鬼鬼祟祟听邓丽君的歌耍小流氓样。

长大后,刘百万和赵富贵留大包头,蓄小胡子,穿假名牌,戴金项链,吃五块钱的盒饭,谈大得吓人的生意,逛廉价超市。他们给自己的明天描绘了一幅生动的蓝图,汽车、洋房、美女都在不远的地方等着他们。

人到中年,当年一起撒尿和泥的伙伴早已经四散而去,有的做了官,有的包了二奶,有的锒铛入狱。

来到未来世界,世界能源枯竭,刘百万和赵富贵狂想着全世界只有靠中国人的屎才能继续运转下去,“自由女神像推倒了,埃菲尔铁塔推倒了,印度的大佛、埃及的金字塔……都被推倒了,人类重新建立起时代的新偶像——一团金色的大粪。”

《鲁迅鲁迅》整个作品由100 张鲁迅组成,这是对着同一张标准像不断重复画出来的,左边是第10 张,右边是画到第80 张的时候。 (刘健/图)

当你画了20张鲁迅以后

“作者通过‘赵富贵富起来的经历’,模仿了暴发、腐败、民族主义的社会现象。中国人从来没有一天不陶醉在自己制造的美好前景中……美好生活的许诺,通过电视,更直接把人们灌得晕头转向……赵勤和刘健通过‘叙述自己’成长的经历和生存环境,表达的是这样一种生存感觉——浮华艳俗其外,虚假腐败其中。”艺术评论家栗宪庭在为《勇往直前》所作的序言中写道。

《勇往直前》中大部分情节让人笑过之后感觉沉重,比如中国大吃大喝代表团获得诺贝尔奖,比如一年“基本完成了在全国第二百座城市建成统一标志性建筑的宏大计划。记者在采访完了这两百座城市后由衷地感叹:真是一张图纸闯天下”。

2003年,刘健为两岁的儿子画了几幅四格漫画,被朋友看中。朋友牵线,刘健与上海文广合作,编导了365集动画片《虫虫》,一做三年,《虫虫》获得了广电总局第一批优秀动画片奖。刘健终于成立了自己的动画工作室“乐无边”,首先做的就是《刺痛我》。

2012年,在台湾电影金马奖举行的创投会议中,刘健凭借《刺痛我》获得了法国电影中心(CNC)的现金大奖,支持他拍摄《刺痛我2》。如今剧本一稿已经完成,讲小张他们的未来。

2013年4月27日,《刺痛我》在上海K11艺术空间举办的“先锋微影展”中举行了专场展映,现场有观众抹起泪来。

“人性其实是我的影片里更重要的部分,观众哭,也是人性的反应、人的遭遇打动他们。我并不想表达这个社会多残酷,我只想表达真实。”刘健告诉南方周末记者。

展览中还循环播放了刘健的当代艺术作品《鲁迅鲁迅》。画作同样和儿子有关。他画了一张鲁迅的标准像,让儿子重复描这张像,“你信不信,最后描着描着,人就不是原来这个人了?”他问儿子。儿子起初觉得不可能,但在他描了十五张、二十张时,鲁迅的标准形象逐渐扭曲,描了一百张,鲁迅已经完全变了样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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